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尕藏加:藏式佛塔考述    2013年5月20日 中国宗教学术网

藏式佛塔,是指藏传佛教体系中一种独具特色的佛塔形式。长期以来,由于藏传佛教信徒以造塔作为一种修德积福的途径,无论僧俗都热衷于建造佛塔。藏族地区遂成为当今世界拥有佛塔最多的地区之一。在藏族地区,随处可见大小不等、形制各异的佛塔,这类佛塔有着自己的鲜明特征,从信仰的角度看,它是藏传佛教信徒的一种崇拜对象;从表面形式看,它又是一种别具风格的藏传佛教建筑艺术;从它所蕴涵的深层意义去分析,它则是藏传佛教的一种象征物。因而称之为藏式佛塔。

 

本文力图对藏式佛塔的由来、形成、发展及其功能特性等作一历史性的全面考察,但不免挂一漏万,不妥之处,尚希专家学者不吝赐教。

 

一、藏式佛塔的由来与早期发展

 

佛塔,原名窣堵波,是梵文stupa的音,也译为窣都婆偷婆塔婆素覩波等;意为方坟圆冢大聚灵庙高显处功德聚等;梵文前也可加“Buddha”,音译为佛陀窣堵波,略称浮图

 

根据有关资料,佛陀释迦牟尼圆寂后,信徒们将其遗体火化收取舍利,建造了第一座埋有舍利的佛塔,以资纪念。但窣堵波的起源甚早,并不是自佛陀开始,吠陀时代的印度诸王死后都要筑一半圆形的坟墓,这就是后来佛塔即窣堵波的雏形或起源。至阿育王时代,佛塔在形制上有了较大变化。从最初的圜丘式演变成覆钵式,上置平头,下为台座,平头之上又有竿和伞。自从佛塔设置平头后,原先埋在圜丘之下的舍利便移至石块垒成的平头之内,后来又在平头的四壁凿龛,周围绕以石质栏楯,在栏楯之上进行雕刻。佛教还规定,凡僧人以上者允许建塔,并按地位高低限制级层,俗人不许造塔。就一般而言,佛塔是用来供奉和安置舍利、经文和各种法物的,由台(基台)、覆钵(台上半球部分)、平头(祭坛,方箱形)、竿和伞五部分组成。

 

至于佛塔传入西藏的时间,据《西藏王臣记》载,当拉托托日年赞在位时,在雍布拉岗王宫的屋顶上,从空中降下《百拜补证忏悔经》、金塔、《佛说大乘庄严宝王经心要六字真言》等,由此可知,吐蕃第27代赞普拉托托日年赞时(约公元333年),西藏本土第一次获得一尊佛塔,而且是一尊贵重的金塔。关于这些佛教礼品的确切来源,《青史》认为,实际上是由班智达洛森措和译师黎第生将这些法典带到了吐蕃,藏王不识经文,也不知其义,因此班智达和译师也返回了印度。当时藏族人虽信奉本教,但这些佛教物品则受到异常的礼遇,认为它们是很奇特稀有的物品,于是起名为年保桑哇(意即尊严秘宝),安放在王宫宝台上,并虔诚供养或祈祷求福[1]对于这尊佛塔的形制,有关史书没有描述,现无从知晓,但对此塔的体积,个别史书则记载为一肘高的黄金塔”[2],一肘约为50厘米。

 

公元7世纪中叶,佛教正式传入西藏。当时,松赞干布迎请印度、尼泊尔、汉地、克什米尔等地的大师学僧,翻译了不少佛经。同时兴建了许多佛殿。据《汉藏史集》载,当时西藏号称创建佛殿108座,但有具体记载的仅18座。随着佛教建筑物在西藏大量出现,佛塔也终于在西藏本土诞生,松赞干布创建了一座有五顶的佛塔。”[3]此塔座落在西藏最早建立的佛殿——昌珠寺内,这是藏族人自己在本土创建的第一座佛塔。至于为何创建五顶佛塔,据《柱间史》载,是为了忏悔因杀害五头怪龙而犯的罪孽。而佛塔设立五顶也正是此怪龙具有五个头颅的原故。另外有一文章提到松赞干布时期,在拉萨红山顶上建有一座白塔[4],可惜,笔者未能找到原始资料。总之,松赞干布时期,在西藏本土的确出现了佛塔,但其数量十分有限。

 

公元8世纪中叶,即赤松德赞时期,佛教在西藏得以蓬勃发展。西藏出现了第一座正规的规模宏大的佛教寺院——桑耶寺;产生了本族的出家僧侣——七觉士。同时也兴建了许多佛塔,如松嘎尔五塔是寂护来西藏不久主持雕造的。它们位于桑耶寺西约15华里的松嘎尔乡附近,是去桑耶寺的必经之路。五塔呈东西一线分布,均为整块巨石雕刻而成。形制古朴,雄伟壮观,实属罕见。”[5]5座石塔建于公元8世纪中叶,由于都是用整块巨石雕刻而成,质地十分坚固,虽历经1200多年的沧桑,但雄姿犹存。据有关史料,建造这5座佛塔的目的是调伏当时地方上阻碍佛教在西藏传播的妖魔鬼怪。其实这5座佛塔是当时佛教与本教之间进行激烈斗争的产物,它们标志着佛教最初在西藏为战胜本教而经历的一段艰难历程。

 

桑耶寺是于公元779年竣工的西藏第一座正规大僧院,主要由佛殿和佛塔组成。桑耶寺建有4座佛塔,分布在乌孜大殿四角成直线的地方,塔与殿角相距数十米。这4座佛塔高大雄伟,形制各异,特别是4座塔分别饰以白、红、黑、绿4种颜色,独具风格。

 

据《桑耶寺简志》载,白塔建于桑耶寺大殿东南角,形制与北京北海公园里的白塔相似,皆用石块、石板砌成,因塔体全为白色,故名“白塔”。在塔基的方形围墙上,立有108座小塔。塔身为方形,其腰部以上逐层内收如阶梯,上有覆钵形塔腹,覆钵扁而宽大,没有龛门,宝刹上置十七环相轮而不分级。据《贤者喜宴》记载,白塔为大菩提塔,以狮装饰,遂成声闻之风格。

 

红塔建于大殿西南角,塔身用砖石砌成,形方而实圆,状如覆钟,腰部以上呈环状纹,上部为覆钵形塔腹,宝刹之上置两段相轮,上为七环,下为九环,塔身为土红色并泛有光泽,故名“红塔”,造型十分特别。据《贤者喜宴》记载,红塔饰以莲花,系长寿菩萨之风格。

 

黑塔建于大殿西北角,塔身如三叠覆锅,刹盘上托宝剑。第二级相轮七环,上即瓶盖和宝珠。塔身为条砖砌成,全为黑色,故名“黑塔”。此塔形制独特。据《贤者喜宴》记载,黑塔以如来佛之遗骨为饰物,系独觉佛风格。

 

绿塔建于大殿东北角,平面呈四方多角形,塔基甚高,沿数级台阶而达第一层,四面各有龛室3间,内有塑像,每面都有明梯通往二层。二层每面只有龛室一间,亦各有塑像。第三层为覆钵形的塔身,上置相轮宝刹,刹身很高,相轮分为三级,第一级自方形托盘上置相轮九环,中间一段为第二级,有相轮七环,第三级有相轮五环。伞盖上承托宝瓶和宝珠。塔身由绿色琉璃砖砌成,砖为粗砂烧制而成,质地坚硬,釉色苍郁而富光泽,故名“绿塔”。此塔形制极为精美而又特异。据《贤者喜宴》记载,绿塔以十六门为饰物,系法轮如来风格。

 

可见,桑耶寺著名四座佛塔不仅形制多样,且风格古朴雅致。它们既能反映西藏昔日古塔的风貌,又可代表藏式佛塔的最初形制。

 

此外,还有一座建于公元8世纪中叶的佛塔——衮当塔(位于今西藏乃东县卡多乡衮当村口)。该塔现在已失去往日殊荣,差不多成了一堆废墟。但还可据之看出塔原系方形,边长约18米,残高5.8米。塔系砌筑,土坯厚10-13厘米,砌墙表面抹一层泥巴。特别是塔的顶部有土坯砌筑成的太阳光芒的造型。造型中心,是直径1.8的空心圆,象征着神圣的太阳。围绕圆形放射状分布的是土坯筑成的十二道长墙,象征着四射的光芒。”[6]衮当塔无论从形制还是从质地看,都与桑耶寺四塔截然不同,其造型别出心裁,规模也相当宏伟。它是公元8世纪西藏佛塔的又一种风格。

 

当时创建佛塔的目的和功能都很明确。譬如建桑耶寺四塔,为的是镇服一切凶神邪魔,防止天灾人祸的发生;而且在塔周围遍架金刚杵,形成108座小塔,每杵下置一舍利,象征佛法坚不可摧[7]这至少说明佛塔具有两种功能,其一,佛塔是一种能赐予人们福德的象征性宝物,供信徒顶礼膜拜;其二,佛塔具有一种威慑力,能摧毁一切邪恶或异己力量,可供人们祈祷求助。当然,佛塔的功能不仅仅在此,衮当塔的建造即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公元8世纪中叶,当时乃东地方政府和琼结地方政府因领地问题发生了争吵,当时西藏的大译师毗如遮那在乃东和琼结交界地段的一个山洞里修行(即毗如洞),得知此事后,即设法找了两个地方政权的首领进行调解,劝他们睦邻和好,并帮助他们划分了土地界线,界线以北归乃东,以南属琼结,为防以后变卦,还召集两个政权首领向神起誓。同时组织两个政权共同于议定边界建立了一个塔,作为标志[8]此塔即上述的衮当塔。从这座佛塔产生的背景来看,似乎可以推断当时人们的宗教道德观念,尤其是佛塔所发挥的巨大作用。以现在的眼光看,此塔在当时充当一座分界碑。

 

综上所述,公元8世纪不仅是佛教在西藏的兴隆时期,而且也是佛塔在西藏的大生产时期,仅在桑耶寺的围墙上就有塔刹一千零八座”[9]。这一千零八座佛塔虽属微型塔,但足可代表当时佛塔的一大景观。从佛塔的形制、种类、功能等方面看,当时已样样具全,极为丰富。因此,公元8世纪可视为藏式佛塔的早期发展期。

 

二、藏式佛塔的种类

 

意大利著名藏学家图齐教授曾在他的《西藏考古》一书中指出:在几个世纪的进程中,佛教逐渐改变了其教条主义的教法,从小乘佛教发展为大乘佛教,进一步又发展到在西藏居统治地位的密乘。因而塔的形式也随之逐渐演变。然而塔的演变仅仅局限在某些已被接受的格式之内。这些格式保持着相对的稳定,工艺水平则视修造者的技巧而异。”[10]藏式佛塔既保持了印度佛塔的基本格式,又充分发挥了建造者的工艺技巧。经过几个世纪的实践或摸索,藏式佛塔才逐渐成熟,形成自己鲜明的特征。

 

早期佛塔的种类,除窣堵波之外,尚有支提(chaitya)。最初二者的形制可能完全一样,所不同的不过埋有舍利的称窣堵波,无舍利的称支提。从支提的原义来说,有积聚的意思,即积土石而成,或谓佛的福德积聚于此[11]如果以这种分类标准划分的话,公元8世纪在西藏产生的佛塔中已有窣堵波和支提二大类,例如,桑耶寺白塔中供奉有从摩揭陀国王的门前宝瓶中取来的如来舍利,此塔为典型的埋有舍利窣堵波;而上述松嘎尔五塔又是典型的无舍利支提

 

公元14世纪,布顿大师在潜心研究大藏经《甘珠尔》部的基础上,对西藏佛塔的格式或形制作了严格、具体的规定。从此,兴建佛塔不仅在理论上有了依据,而且在具体实施上也形成较为统一的模式。这对藏式佛塔的最终定型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其后,又由第斯·桑结加措在布顿大师所定规则基础上,对佛塔的理论和具体格式作了修改和补充,这标志着藏式佛塔的日臻完善。之后,藏式佛塔就基本上遵循了第斯·桑结加措修定的规则。

 

藏式佛塔种类很多。从塔的内涵教义来说,可分为意、身、语之三种塔。意之塔,代表最基本的精神实质以及佛陀所特有的空寂明净;身之塔,代表佛陀、菩提萨埵或大喇嘛(活佛)的化身;语之塔,则代表着佛陀的训教或经文。

 

在形式上,藏式佛塔可分为8种类型:叠莲塔、菩提塔、和平塔、殊胜塔、涅槃塔、神变塔、神降塔、吉祥多门塔。据传,这8种类型的佛塔源于获得佛陀舍利的8组人所建造的原始窣堵波:叠莲是按照迦毗罗卫窣堵波建造的;殊胜塔是按照吠舍离窣堵波建造的;菩提塔是按照玛格达窣堵波建造的;和平塔是按照拉杰格里的一座窣堵波建造的;涅槃塔是按拘尸那迦的窣堵波建造的;神变塔是按照斯拉瓦斯蒂窣堵波建造的;神降塔是按照桑卡斯亚的一座窣堵波建造的;吉祥多门塔是按照佛陀第一次讲经并转动法轮的地方鹿野苑的一座窣堵波建造的。

 

以上8种不同类型的藏式佛塔,实际上代表着佛陀的一生中的8个不同阶段或成就,或者说佛陀的8个不同的精神意境。如众所周知的拉萨布达拉宫内的如来8塔,以及青海塔尔寺前的8座如来灵塔等,都是具体体现上述8种类型的塔群。藏族信徒常以建造整套8塔来纪念释迦牟尼从诞生到涅槃间的8大成就。因此,这类塔群在藏族地区不胜枚举。

 

三、具有双重功能的灵塔

 

灵塔,是藏式佛塔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藏式佛塔的主要特色之一。塔内供奉着活佛以及对藏传佛教的继承和发展作出过重大贡献的高僧大德的骨灰或遗体,故名灵塔。灵塔既是佛塔,同时又兼作寝陵。因此,灵塔具有不可替代的双重功能。

 

灵塔的体积,可以根据客观条件有各种不同的规模,大到几十米高,小到仅有一米左右;其质地也可按照各自的条件划为简朴和华丽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简单朴实的灵塔多以石砌成,而且大都建造在小型寺院的周围或在某些天葬场周围。华丽贵重的灵塔主要以铁、铜、银等金属制作,也有用黄金装饰的,这类灵塔主要供奉在各大寺院里的某些殿堂内,既可供信徒顶礼膜拜,又能让游人参观欣赏;灵塔的形制则采用了上述如来8塔中的几种形式。据《塔尔寺志》载:“……佛龛之上奉安有:救怙主阿嘉仁波伽·耶协克珠嘉措(意即智慧善成海)的灵骨塔,形式为殊胜塔;又有救怙主·色多诺门汗·昂旺丹贝尖参(意即语自在教幢)的灵骨塔,形式为神降塔;又有救怙主嘎敦赤巴·昂旺土登丹贝尼玛(意即语王教法日)的灵骨塔,形式为菩提塔,附有伞盖等。”[12]由此可知,灵塔在形制上多采纳8塔中的殊胜(或尊胜)塔、神降塔(或天降)塔和菩提塔三种类型。

 

灵塔是在藏传佛教后弘期初期开始产生并在西藏逐渐流行的。随着佛教在西藏的流行,约在吐蕃分裂时期(9世纪中叶至11世纪中叶)开始出现塔葬。凡佛教上层人物去世,其遗体往往完整保存在灵塔内;或将遗体火化,把骨灰葬于塔内,以作供养。如西藏阿里古格王朝首领意希沃(吐蕃末代王达磨五世孙)的遗体保存在灵塔内;西藏佛教噶当派祖师阿底峡死后,其弟子仲敦巴将其骸骨存放在聂塘度母寺宝瓶内;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的遗体亦供养在甘丹寺灵塔内。[13]灵塔内的遗体之所以能够长期保存,是经过特殊处理后才安置的。这种保存遗体的方法,在西藏或称之为肉身之制,或称之为塔葬。单从这一角度看,灵塔又体现了藏传佛教的一种别具特色的丧葬形式。

 

迄今为止,灵塔在西藏至少已有900多年的历史,其数目之多,已不可一一述之。故在此仅择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座灵塔作介绍,以窥其一斑。

 

众所周知,布达拉宫红宫内供奉着历世达赖喇嘛的灵塔,其中第五世达赖喇嘛阿旺罗桑加措(1617-1682)的灵塔不仅建造最早、规模最大,而且装饰最为华贵。这座灵塔是由当时的摄政王第斯·桑结加措于藏历第十二饶迥的庚午年(1690年)与布达拉红宫同时建造的。根据《南赡部洲唯一庄严目录》[14],为建造第五世达赖喇嘛灵塔及红宫,从全藏区召集500名石匠、256名木匠、260名画工,以及6000余名包括金匠、铜匠、铁匠、铸工、錾花工、镶嵌工等技术工。可以想见,当时建造灵塔和红宫的规模极为宏大。

 

第五世达赖的灵塔位于布达拉红宫中最大的殿堂,即司西平措大殿的西侧。灵塔为方座圆身,木质,外表以金皮包裹。塔高14.85米,由塔座、塔瓶、塔刹三部分组成。塔座为方形,高6.3米、边长7.5米。中部正面相对锤揲两只狮子,正中为一高1.15米、宽1.02米的佛龛,中供吉祥天女。塔瓶连同瓶座高4.48米,塔瓶中空,正面有一门,高2.52米、宽2.5米。门内正面供奉泥塑涂金观音像,后面为经过处理、面向西南而坐的五世达赖遗体。塔刹由十三天、月盘、日盘及宝珠组成,高4.34米。”[15]塔身表面不仅镂刻各种精美的图案,而且还镶嵌数以万计的稀世珍宝。据《南赡部洲唯一庄严目录》,建造灵塔共用去赤金119082.37两,珍珠3812颗。因此,从外表看去,整个灵塔五光十色,熠熠生辉。

 

第五世达赖灵塔的形制采用了八大如来灵塔中的“菩提塔”模型。

 

灵塔在藏族信徒的心目中占有极其崇高的地位,藏族地区的大多数寺院内外都供奉着形制各异的多种灵塔,特别是那些供奉在寺院殿堂内的珍贵灵塔,既是各自寺院内价值连城并具很高艺术水准的宝贵财富,又是可供广大信徒叩拜的神圣之物。可见,灵塔实为一种具有双重功能的藏式佛塔。

 

四、素有塔中寺之称的巨塔

 

这座巨塔位于西藏江孜平原年楚河畔的江孜镇西端的白居寺内。该塔藏语称白阔却旦,汉语一般称白居塔。白居寺也因为拥有白居塔而闻名遐尔,白居寺藏语称白阔德庆意为吉禅轮大乐寺,汉语一般称白居寺,由帕巴贝之子贡噶帕于1390年创建。

 

白居塔是白居寺中最为雄伟壮观的一座建筑物,于1414年由宗喀巴的大弟子克珠杰主持,贡噶帕之孙江孜法王曲杰热丹贡桑帕动工兴建,历时10年,耗百余万工日方竣工。全塔高43米,塔座占地2200平方米,塔身呈八角形,红白染身,木石相衔,层层联结而上,再配以铜壳罩顶,幛帽围绕。塔瓶直径为20米,圆柱形,内设佛殿四间,十三天采用早期喇嘛塔的做法,比较粗壮。全塔高九层。远望,塔顶金光闪闪,酷似缅甸的仰光大金塔;近看,塔的基座,像阶梯似的依次向上垒筑,又好象来到了埃及的金字塔前,十分华丽壮观。”[16]而且白居塔内设大门12道,小门96道,共108门,这与佛教的吉祥数一百零八完全一致,塔内有佛殿、经堂、龛室77门,其内都供有各类神佛像,可供信徒朝拜。故白居塔素有塔中寺之称。

 

塔内保存各类雕塑192尊,壁画9800多幅,而雕塑和壁画中的神佛像共达10万余尊。因此,白居塔又有十万佛塔之称。

 

白居塔的形制,一般认定为菩提塔,但它与藏式8塔中的菩提塔又不尽相同。譬如,白居塔的塔顶十三天比较粗壮,与后期纤细的造型大不一样,塔的东西南北方向的建筑外轮廓线与座宽基本上相等,构成全等边三角形,这种构图原理的运用,使得建筑物具有很好的比例,并给以强烈的印象。从整体上看,白居寺也由塔座、塔瓶、塔顶三部组成。塔座是四面八角,有五层,线条明快,式样别致,庄严稳重。五层塔座之上是圆形塔瓶,有八门,代表菩萨的四双慧眼,标志着佛法无边。塔顶十三天则代表了修成正果的十三个阶段。实际上,白居塔是一座融8塔特征于一身的造型优美、雄伟坚实的巨型佛塔,不愧为藏式佛塔建筑中的一大珍品,可称得上塔中之最。它是藏式佛塔蓬勃发展的主要标志之一。

 

通过白居塔的造型结构,还会发现藏式佛塔的建筑方式是不拘一格、千变万化的,且具有很高的艺术性和实用性。因此,藏式佛塔为促进藏族地区的整个建筑、绘画等艺术事业的发展也产生过积极影响。正如“‘门塔不仅仅因为它们是西藏神圣建筑的典范,而且其壁龛中的装饰也使人颇感兴趣。这些装饰为西藏绘画在种种外来艺术影响下逐渐形成其统一风格的演变过程提供了极有价值的资料。逐渐地这种统一的风格在全西藏占据了统治地位。这种模式的叫法基于这样一个事实:在不同的层次上有若干内部相通的神龛。朝圣者可以爬到建筑物的顶部。建筑物的藻井上有最神秘的宗教神灵的图像。神龛依层逐渐变小,壁墙上绘有各种神灵的壁画,最常见的是密宗教义的符号或神圣经文上所附的插图。绘画是不同派别的工匠之杰作。这些绘画在当时对于形成西藏传统的绘画风格起了一定的作用。”[17]佛塔作为一种艺术性很强的建筑物,在西藏出现的时间较早,再加上藏族人民对其付出过长期的心血和智慧。因此,藏式佛塔成为藏族建筑、绘画艺术等的源泉之一是很自然的。

 

五、一百零八塔

 

一百零八塔是藏式佛塔中规模最大的一群佛塔,简称塔群。它由108座相对独立、大小一样而样式各异的佛塔排列而成,其形制基本上都属于8大如来佛塔的范畴。建造塔群虽然是一项庞大的工程,但在藏区却并不鲜见。在色拉寺西侧山坳的帕邦卡,有一处著名的佛教圣迹宗喀巴修法洞,该洞西侧排列有一百零八座土石建造的佛塔,为宗喀巴的弟子们所建,据传每座塔内藏有宗喀巴的念珠一颗[18]

 

在山南的乃东县境内也有一处雄浑的石砌塔群。却旦加泽杰排塔,意即一百零八塔排塔位于颇章区向阳公社布仁村西南约二华里的山谷中,它东西一线整齐排列,犹如一道长城,成为这个山谷最醒目的标志。排塔由塔墙和塔身两部分组成。塔墙残长360米,宽3米,高14米。塔墙上部置塔身。塔身方形,高低分为四个层次,逐层向上叠涩收缩。塔身高1.7米,每层高0.4米,收分0.1米。塔身上还应有塔顶,今已无一存留。塔身尚存119座,各间距1米排布。排塔系石砌结构。”[19]“却旦加泽杰排塔为西藏现存较完整的一处塔群。

 

根据有关史料,塔群产生或形成于藏传佛教后弘期内,其中大多数塔群则是在格鲁派兴起以后出现的,上述帕邦卡、却旦加泽杰等塔群即是如此。

 

塔群的质地与其它藏式佛塔一样,没有统一的规定,可以自由选择。犹如上述几种塔群,第一种用了土坯或砖坯,第二种则用土石,第三种纯用石料。可见,塔群在用料方面不拘一格、因地制宜。这也是整个藏式佛塔的一种风格。

 

建造塔群也有鲜明的针对性,如上述却旦加泽杰排塔便是一个明证。这位兼以医道的虔诚佛教徒对充满残酷无情的战争和瘟疫的动荡不安的社会怀有深深的疑虑和不安,期望能有一个和平、安定、美好的社会。这条长达数百米的排塔,正是出于这种美好的、善良的愿望下修建的,目的是以此祈求战争、疫病的永远消除。”[20]建造塔群的目的由此可见一斑。

 

综上所述,藏式佛塔不仅历史悠久、种类繁多,而且具有多种功能。仅就其表面形式而言,藏式佛塔是一种宗教建筑物,用来盛放圣贤的舍利,安置活佛或高僧的骨灰或遗体,以及存放经书、圣物,甚至用来避邪镇魔,具有很强的实用性。但从它所蕴涵的深层意义上讲,藏式佛塔是一种表达佛教甚深教义的方式,因而它演变成为供广大信教群众顶礼膜拜的一种象征性的崇拜对象。由于塔内藏有的各种圣物又使每座佛塔赋予神圣的灵性,人们围绕佛塔转经会获得精神上的巨大满足。

 

从宗教信仰的角度看,藏式佛塔的大量出现,大大满足了广大藏族信徒的宗教心理。因为大多数藏式佛塔对广大信教群众来说,一年四季都是开放的,随时随地可自由顶礼膜拜。正因为如此,藏族地区的许多村落都建有佛塔,供本村或过往信徒朝拜,以满足人们的宗教信仰需求。由此,可否得出这样的结论:藏族信教群众普遍信仰或崇拜佛塔是藏传佛教走向世俗化的一个重要表现。

 

注释:

 

[1]《西藏王臣记》(藏文版)第15页,民族出版社1981年版。

[2]《汉藏史集》第85页,西藏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

[3]《柱间史》(藏文版)第298页,甘肃民族出版社1989年版。

[4]《西藏佛教》(藏文版)1986年第1期。

[5][7][9]《桑耶寺简志》第59页、第10页、第21页,西藏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6][8][19][20]《乃东县文物志》第75页、第76页、第49-50页、第50页,西藏自治区文管会编。

[10][17]《西藏考古》第39页、第45页,西藏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11]《佛教东传与中国佛教艺术》第49页,浙江人民出版社19916月版。

[12]《塔尔寺志》(藏文版),第369-370页,青海民族出版社1982年版。

[13][15]1985年《文物》第9期。

[14]《南赡部洲唯一庄严目录》(藏文版),第斯·桑结加措著,西藏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16]《中国古塔》第159页,轻工业出版社1986年版。

[18]《西藏风物志》第68页,西藏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来源:《中国藏学》(京)199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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